HAF 2013 | 風景 | 許雅舒專訪

正是這些生活小節,細細的影響著我們每一個人,
如何對待我們的生活,我們的社會。

HAF:太初在社運場面中的場景,以及雲在燭光追思會是現場取景嗎?在拍攝及製作中有遇到什麼困難嗎?

整部的戲的場景要分開來說。故事是時間是2012年,要說的是2012年因響應「佔領華爾街」運動而產生的「佔領中環」。「佔領中環」發生在中環的匯豐銀行的底部,如果要重建整個「佔領中環」是沒有可能的(因為「佔領中環」事件,而法庭是頒佈了禁制領,所有人不得再次停留)。所以電影內的「佔領中環」的場景都是重現的。我們想重現的不是一樣的「佔領中環」,而是籍著「佔領中環」的重現場,去說佔領本身的可行性和關心的議題。例如:把場景設定在深水埗想去討論露宿者的問題;在貨櫃碼頭來回響碼頭工人運動等。當然,七一的遊行和六四維園的蠋光晚會都是現場取景的,包括長洲的太平清醮。我們必需要在幾個每年都會發生的「人民風景」來去拍攝,這是在構思劇本時已經設定了。

場景,我們是熟悉的,且也不是第一次在這樣的場景拍攝,所以就著拍攝來說困難不大。只是,七一遊行時,我們的拍攝隊伍要比遊行的人群行的快,且拍攝的機器都要兩部。而同時,我們在金鐘的橋底怖置了另一場的「佔領中環」,我們要盡快拍克遊行的戲份,然後穿過人群乘著日光拍另一場戲。當日的走動、太陽和人手,都要了我們小隊的命。


HAF:除了社運場景外,片中人物之間的日常生活及對話也經常承載對社會的直接批判功能。比如李彌和男朋友去逛街,但這一幕不是為角色服務,而是想告訴觀眾鋪頭不斷倒閉,普通年輕人連逛街的空間也在逐漸失去。在劇本發展過程中,是如何最终決定用這樣一種方式來做?

政治離不開生活,我想是近幾年來我們越來越感受得到。這正是我們現在香港人面的情況,就是會一個生活小節都是被拉著,都是被莫名其妙的政治因素而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感覺。你覺得角色不是為角色服務,那角色又如何為主題服務?故事內的角色不是直接與政治有關,但一定是與社會生活有關。年輕人已經覺得尖沙咀與銅鑼灣不再是他們消費的地方,意味著什麼?原來改變不是一時三刻,我們沒有發現,是改變了,我們忽然醒覺,原本店不在了,原來我已經不行尖沙咀和銅鑼灣了,原來已經網購了。這些細微的改變,使我們看著我們熟悉的城市不同了,而問題就在我們身邊。這樣的生活對話,都是生活小節。但正是這些生活小節,細細的影響著我們每一個人,如何對待我們的生活,我們的社會。

HAF:片中的每個人物面對自己時似乎都有一種無力、茫然與不知所措感,和街頭充滿力量與理想的社會運動形成一種對比,然而導演最後沒有放棄他們,最後又回到了一種樂觀的結尾,每個人在挫折後重又找到了自己的所屬之地,這個是導演對香港當下的總結還是對於未來的期望?

在2012年時的無力感是相當的大,有一層低氣壓般的存在。當年的社會氣氛是,每個星期都有遊行示威,而每每這些遊行示威都不能喚起其他人的關注。就是因為這個氣氛,我需要寫一個故事來說這個氣氛。2014年,大家擁著雨傘失落的情緒,其實早在2012年的時候,這個氣氛或失落感已經存在。究竟我們想要一個怎樣的社會?我們的生活方式可以改變嗎?我們可以不住房屋而活在街頭?我們可否不買十多元的空心麵包?我們可以再耕作嗎?我們可以不起豪宅,耕田與社區共融?我們可以減碳嗎?這些問題忽然從2012年的人群人口中討論出來,我們原來是可以質疑我們的社會,原來我們是可以改變我們的生活。我有好些朋友,之後都去了耕田農作,重新的去思考土地的作用。發展不是硬件的發展,生活進步不是起高鐘。我們都知道,雨傘運動不是一朝一夕,也不是唯一的社會運動,而是多年來的社會運動和社會政治意題下的一個大爆發。當然,不會只是一場運動,還是一場社會醒覺。醒覺之後是什麼?我不可簡單的去說。但我只能說,運動或對於社會的改變,要從個人出法,要從個人的改變開始。雨傘可以,之後應該可以。


HAF:《風景》裡面可以看到多種風格——比如敏在採訪街坊時,是半劇情半紀錄的;宜在牢房中寫日記是以畫外音展現,然而最後一句總是由宜直面鏡頭說出來。可以談談對這些表現方式的選擇嗎?

這是一部超低成本的電影,有很多真實的場景是無法重現,而當無法用現實的方法去重現時,就要思考用另一種的影像去呈現。我的電影一直都是處於超低成本的製作,所以我必需考慮在有限的資源下,如何能呈現故事。真實與否不是我的重點考慮,而是可行的製作和如何利用影像的呈現才是重點。宜的角色一開始就和現實斷裂了關係,處於一個自我封閉的空間,牢獄只是一個象徵。我一直對於鄭明河 (Trinh T.Minh-ha) 在 Surname Viet Given Name Nam (1989) 內的模仿訪問很在意,那種介乎真實與演出,但同時是一種意識的投射的訪問片段,有一種很個人很魔幻的感覺。宜的空間,就是這樣子產生出來,她的信如詩,對著自己說話同時也是對著不明的對方(媽媽?太初?觀眾?自己?)對話。當個人處於一個個人孤獨式的自我面對,已經沒有所謂真實與否。 敏的訪問都是真的訪問,只不過是由一個角色去做一個訪問的時候,是否跨過了劇情與紀實之間?除了敏的訪問,有幾個場景都是跨過劇情與紀實,例如七一、六四,以及宜回憶中的歷史片段。當我希望故事不是一個虛構的層面,而是關於歷史回憶以及「人民風景」,那我就要利用這些影像去做到當中的敍事層次。


HAF:本片的音樂頗有特色,請到了香港獨立音樂人黃衍仁,可以談一談你們之間的合作嗎,以及為什麼會選擇獨立音樂創作?

上一部電影《哭喪女》時用了黃衍仁的「再會吧,香港」而認識了他。一直都覺得他的歌很特別,且與香港社會很有關係。電影還未開拍的時候,已經經常地與他對談。故事內說及的「佔領中環」正正是他的經驗,而故事內提及的社會運動事件,他大部份都有參與。所以與他對談,一部份是資料搜集,另一部份是他一直的創作都是與這些事件有關,不得不把他一起進行創作,因為他根本是故事的一部份。在還未開拍的時候,他不同的時間傳來了兩首歌,而一聽我就知道,一首會是整部電影的主題歌,而另一首就是現在故事完結的歌。所以黃衍仁不單只是配樂創作,同時也在音樂上影響著我的畫面。


HAF:這部片的預期觀眾是哪些人?

當初在台南播放的時候,我們還在擔心,這部片子的背景與內容都是「太」香港,關於香港的歷史、香港的空間環境,香港的社會運動,怕台南的觀眾看不懂。但原來不是,他們看得懂的同時也在回想過去台灣發生的種種。他們看到台灣與香港的連結,歷史是一樣的,情緒是一樣的。

過去,我們只是把電影當作是娛樂,特別是「港產片」。經過這幾年的變化,香港電影不再單一只是娛樂,而是我們希望看 到更多。


HAF:通過和台灣南方影展合作,《風景》通過眾籌的方式找到了另外一半資金,之前已於台灣南方影展首映,香港也看到會在1月份在資料館有四場特別放映。會有什麼特別的發行策略嗎,比方說會不會和黃衍仁的音樂現場結合在一起?這次集資的經驗有什麼可以分享的嗎?

對於發行,仍然是比較被動的狀態。因為仍沒有商業的發行商,要上正式戲院也確是難事。加上片長三小時,是有一定的難度。除了在資料館的四場播放之後,就是香港獨立電影節的播放。希望能在香港國際電影節播放。今次集資的過程是很困難的。多謝台灣南方影像學會的幫忙才能成功。也要多謝電影團隊,因為我們團隊的人很少,要出十二分能才會做到。


HAF:2013年在HAF的經驗如何?

是一個很有趣的經驗。還未懂得與有意投資者溝通。希望可以再參與多一次。


HAF:有下一部片的打算嗎?

已經開始了資料搜集的階段。希望明年可以再次參與HAF。